摘要： 国际投行伯恩斯坦最新研判指出，虚拟电厂（VPP）正从分布式资源聚合工具跃升为美国电力市场"最关键、价值最高的调峰主力"，其根本驱动力来自AI算力中心（AIDC）爆发带来的刚性用电负荷激增。英伟达CEO黄仁勋亦提出"算力的尽头是能源"这一核心判断。当前，国内VPP已完成从政策试点到现货市场化运营的跨越，广东"算随电调"项目（聚合联通韶关、移动广州/湛江三大算力集群）更实现了数据中心参与电力现货实盘交割的首单突破。但对比美国以算力刚需倒逼VPP规模化落地的路径，我国在设备改造、跨省调度、负荷聚合三个环节仍存在梗阻，亟需以算电协同为切口，释放VPP战略价值。
一、趋势判断：算力刚需正在重塑虚拟电厂战略定位
国际投行伯恩斯坦近期发布的研究报告提出，虚拟电厂（VPP）极有可能成为美国电力市场"最关键、价值最高的调峰主力"。这一判断的底层逻辑在于：AI数据中心算力负荷体量庞大、用电刚性强，持续冲击区域电网承载能力；传统调峰电站建设周期长、投资成本高，通过聚合分布式光伏、储能、算力机房柔性负荷搭建的虚拟电厂，成为化解算力用电矛盾、补齐电网调峰缺口的最优方案。
英伟达CEO黄仁勋在2026年3月发布的署名长文《AI是一块五层蛋糕》中进一步提出"算力的尽头是能源"的核心判断。他认为，能源是整套算力体系最底层、无法逾越的约束条件：每一次AI推理、模型训练产生算力输出背后，都是电力消耗与能量转化，算力产业扩张上限完全由电力供给、电网调节能力决定。这一判断与伯恩斯坦报告的VPP调峰主力定位形成跨洋共振，标志着虚拟电厂已从"新能源消纳辅助工具"升级为"算力时代基础设施"。
美国虚拟电厂的加速落地，还得益于联邦能源管理委员会（FERC）2020年出台的2222号令——该令强制电网向分布式资源开放电力市场，叠加《通胀削减法案》配套储能补贴，明确放宽分布式能源、虚拟电厂参与区域电力市场的规则，大幅降低行业准入门槛。与此同时，美国存量分布式可调资源充足、电力市场交易机制高度成熟，多重因素共同推动VPP行业持续扩容。
二、国内进展：广东"算随电调"打通算力负荷参与现货市场全链条
海外VPP已进入规模化成熟运营阶段，国内行业落地节奏同样持续提速。2024年5月14日，用电大省广东落地国内首单大型数据中心依托虚拟电厂参与电力现货实盘交割示范工程，即业内统称的"算随电调"项目。该项目聚合中国联通韶关数据中心、中国移动广州及湛江三大算力集群，依托广东电网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旗下"粤能投"虚拟电厂运营平台，完成电力现货电能量全流程交易与市场化结算。
这一标杆项目的战略意义在于：首次打通了算力柔性负荷参与电力现货市场的完整路径，验证了数据中心从"被动用电单元"向"主动调峰资源"身份转换的可行性，大幅加速了国内虚拟电厂的规模化布局与算电协同体系落地。截至2026年，全国绝大多数省份已放开虚拟电厂参与电力现货实盘交割通道，分布式光伏、储能、充电桩、工商业及算力中心可调负荷全部纳入标准化聚合调度体系，头部运营商依靠电力价差、电网辅助服务补贴、聚合服务费三重收益形成稳定盈利闭环。
国内VPP赛道已形成分层清晰的竞争格局：电网侧以国电南瑞、南网数字为代表，承接各省官方虚拟电厂底层平台搭建；发电央企阵营中，国家能源集团、国家电投手握海量自有光伏、储能资产；民营负荷聚合领域，协鑫能科依托自有工商业园区、储能、分布式光伏资产实现稳定市场化盈利，特锐德深耕充电桩与车网互动细分赛道，思安云创专注工业厂区与算力机房柔性负荷调度。
三、现实梗阻：三瓶颈制约规模化跃迁
尽管国内VPP行业已从早期政策试点阶段迈入电力现货市场化运营阶段，但对比美国以算力刚需倒逼VPP全面铺开的路径，我国在以下三个环节仍存在明显梗阻：
（一）设备改造梗阻：老旧基础设施与柔性调度需求错配
数据中心、工业厂房存量配电系统多按刚性负荷设计，缺乏双向通信与分钟级响应能力。广东"算随电调"虽已完成首单验证，但联通韶关数据中心前期投入的UPS系统智能化改造、温控系统柔性升级成本高昂，单机房改造成本动辄数百万元。中小企业普遍面临"改不起、等不起"的困境，改造积极性严重不足。据行业测算，全国算力集群配电系统具备VPP接入条件者占比不足三成，设备改造已成为规模化落地的首要瓶颈。
（二）跨省规则梗阻：区域壁垒阻隔资源优化配置
美国FERC 2222号令强制电网向分布式资源开放电力市场，辅以成熟的跨区域电力交易机制，为VPP提供了全国统一的市场空间。反观国内，跨省电力调度规则尚未完全理顺，各省电力现货市场建设进度不一、交易规则存在差异，广东富余光伏、储能电力难以灵活输送至西部算力枢纽。区域间"有电送不出、缺电买不进"的结构性矛盾突出，VPP的聚合价值被行政边界切割，无法形成全国性资源池，规模效应难以释放。
（三）负荷规模梗阻：中小运营商抗风险能力薄弱
国内VPP赛道虽有分层格局，但中小聚合运营商可控负荷规模普遍偏小。一旦现货电价大幅波动，其利润空间极易被压缩，甚至触发"聚合规模小—议价能力弱—盈利不稳定—扩张受限"的负向循环。此外，中小型运营商在技术储备、算法能力、资金实力方面与电网侧平台、发电央企存在显著差距，难以承受长周期、低回报的培育阶段，制约行业整体扩容速度。
四、政策建议：以算电协同为切口释放VPP战略价值
（一）设立"算电协同"专项改造基金
针对数据中心、智算中心配电系统柔性化改造，参照美国《通胀削减法案》储能补贴模式，给予设备投资30%—50%的财政补贴或税收抵扣，优先覆盖国家枢纽节点数据中心。建立"改造即准入"机制，对完成柔性化升级的算力集群优先开放调频、备用等高端辅助服务市场，以市场化收益反哺改造成本。
（二）加快跨省电力现货市场规则统一
推动南方、山西等先行区域与西部算力枢纽省份签订VPP跨省调度协议，允许聚合商以"虚拟专线"方式参与跨区域电力交易。建议由国家能源局牵头，制定虚拟电厂跨省参与电力现货市场的统一技术标准与结算规则，打破省间壁垒，释放全国性资源聚合价值。
（三）建立VPP聚合商分级准入与动态考核机制
设定可控负荷规模门槛（建议不低于10万千瓦），对达标企业开放全品类辅助服务市场；对中小运营商建立"保底+竞价"收益模式，由电网侧平台提供基础调度服务保底收益，竞价部分按贡献度分配，稳定市场预期。同时建立动态退出机制，对连续两个结算周期负荷响应率低于80%的运营商暂停交易资格。
（四）将VPP纳入新型电力系统建设核心指标
在"东数西算"工程考核中增设"算力负荷柔性调节率"硬约束，要求国家算力枢纽节点数据中心可调负荷占比逐年提升（建议2027年不低于15%、2030年不低于30%），倒逼算力集群从"被动用电"转向"主动调峰"。
（五）前瞻布局AI智能调度技术
支持算法企业攻关新能源出力预测与负荷需求耦合模型，推动VPP调度平台从"经验响应"升级为"AI预判"。重点突破算力负荷分钟级预测技术，提升分布式资源聚合精度与响应速度，为虚拟电厂参与电力现货市场提供技术底座。
作者简介：周立桢：（1997— ）女，北京市，金融经济管理研究生毕业，源网荷储智工作委员会助理。研究方向为能源政策、数字经济与产业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