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秉亭先生
党报救了李福琴的命,让李福琴重获新生,尤其是《河南日报》原“528”号编辑王秉亭先生与社会各界关怀帮助抢救李福琴的往事,依然记忆犹新,终生难忘。这段跨越近四十多年的温暖记忆,早已深深镌刻在大别山的青山里,流淌在李福琴的生命中,成为一段见证党报初心、传递人间大爱的动人佳话……
1985年的初秋,当时李福琴高中刚要毕业,正值青春年华、满怀憧憬的年纪,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痛拽入了无边的黑暗。她先是患上感冒,因为家境贫寒,没钱医治,只能硬扛着,一拖再拖,最终拖成了急性阑尾炎。8月份,她住进了当地的乡镇卫生院,经诊断必须立刻动手术。可当医生打开腹腔,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揪心:腹腔内满是脓液与粪便,病情早已严重恶化,根本无法正常手术,医生只能做简单处理后匆匆缝合伤口。手术台上的李福琴陷入极度昏迷,双眼僵直,父母在病房外撕心裂肺的哭喊,她一丝也听不见。经过医护人员全力抢救,几个小时后她才勉强清醒过来,可当时乡镇医疗条件极差,即便输了几天血、保住了性命,伤口却丝毫没有好转。一星期后拆线,伤口彻底裂开,半尺长的口子狰狞地张开,肠子都露在外面,她的身体早已极度虚脱,连一口水都喝不进去,只能靠吊瓶勉强维持生命。伤口不断流着粪水黄水,医生每天前来冲洗,每一次清洗都如同刀割一般,剧痛让她忍不住哭喊呻吟,可家里早已一贫如洗,连继续输液的钱都拿不出来,病情一天天急剧恶化。
李福琴出生在大别山区河南省商城县汪桥乡东庙村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家中兄妹七个,父母身体常年不好,本就捉襟见肘的日子,再加上几个孩子要上学,经济拮据到了极点。上学对她而言,本就是一件充满压力与阻力的事,父母累到极致时也曾劝她辍学,可她硬是咬着牙坚持。上到高三临近毕业,高考的压力、经济的窘迫、营养的匮乏,一步步压垮了她年轻的身体。起初的小感冒没钱医治,硬生生拖成重症,实在撑不住才从学校回到家中。母亲催她去打针,可就连打针的钱,都要卖掉家里仅有的大米,她于心不忍,又一再拖延,最终病情彻底加重。父母无奈,卖掉家里唯一值钱的一头猪,拼凑了一百七十多元钱,把她送进医院。之后近四个月的住院治疗费,全靠变卖全家口粮、向亲戚四处借债才勉强支撑,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早已被掏空了最后一分力气。
在医院苦苦支撑四个月后,李福琴终于能勉强张嘴吃饭,可生活依旧无法自理,溃烂的伤口也始终无法愈合。家里的钱早已用尽,父母只能含泪把她接回了家。回到家中,日子更是雪上加霜,别说补充营养,就连最基本的柴米油盐都时常断供,弟弟妹妹被迫中断学业,小小年纪就扛起家庭的重担。李福琴病倒之后,没穿过一天干净衣服,没睡过一夜干净床铺,伤口持续腐烂,不断流着脏水,剧痛袭来,她只能毫无顾忌地哭喊、呻吟。父母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无能为力,只能背地里偷偷抹泪。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病不是不治之症,可就是因为没钱,一家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年轻的生命一点点走向绝境。
时间慢慢熬到了1986年7月,在无数个绝望的日夜之后,李福琴终于能慢慢坐起身来。走投无路之际,她抱着最后一丝试试看的希望,颤抖着握住笔,给《河南日报》编辑部写下了一封呼救信。这封信,是她生命里最后的微光,是一个十九岁姑娘对活着最真切的渴望。
信发出后,辗转落在了《河南日报》群工处一位老编辑的手中。信里的一字一句,如泣如诉,带着大别山的潮湿与泪水,带着绝境中的哀求与期盼,深深打动了这位菩萨心肠的老人。他就是河南日报群工处“528”号编辑——王秉亭。读完信,王秉亭当即下定决心:无论付出多少努力,一定要抢救这个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的姑娘。他把信拿给当时在河南日报学习的我,一字一句地读给我听,那一夜,他办公室的灯火彻夜通明,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摊开的信纸,也照亮了一个即将被拯救的生命。王秉亭老师仔细修改完李福琴的呼救信,打印出清样,语气坚定地对我说:“李福琴,一定要想办法坚决救活她,这是我们的责任。”
紧接着,我和王秉亭老师一起,把李福琴的呼救信复印了几十份。王老师工作繁忙,便安排我以他的名义,将一封封承载着生命希望的信件,寄发给他认识的单位领导、亲戚朋友,让这份绝境中的呼救,传向四面八方。随后,我们又亲自奔走求援,先是找到郑州黄河游览区党委书记王仁民,又远赴陕县大营村党支部,一遍遍讲述李福琴的遭遇,恳请大家伸出援手。王秉亭老师的赤诚与执着,感动了每一个人,各界爱心人士纷纷慷慨解囊,一份份善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与此同时,王秉亭老师和我不断写信安慰卧床的李福琴,告诉她钱正在全力筹措,让她千万不要放弃希望。因为王老师日常工作十分繁忙,他便让我以他的名义,专门给商城县人民医院写信,言辞恳切地请求医院:“速将李福琴接到县医院治疗,医疗费待后筹措。”他用党报编辑的责任与担当,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撑起了一把遮风挡雨的伞。
1986年9月19日,是李福琴重获新生的日子,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天,商城县人民医院党委书记陈耀贵、院长刘七生带领医护人员,亲自开着救护车,沿着大别山崎岖的山路,一路开到李福琴的家中,把奄奄一息的她接到了县人民医院。从绝望的农家小屋,到充满希望的医院病房,这短短几十里路,是王秉亭老师用爱心铺就的生命之路。
住院后,王秉亭老师和我尽管自家生活都不宽裕,却第一时间给李福琴汇去了救命钱,王老师30元,我30元。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几十元钱,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温暖。我们还接连写了4封信,一字一句鼓励她:“树立信心,战胜疾病,热爱人生。”即便如此,王老师依旧放心不下,当时医疗费依旧没有着落,他又让我以他的名义,把李福琴的详细情况写信汇报给当时的河南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张树德同志。此时张树德同志正在医院治病,信件辗转交到了河南日报原总编翁少峰先生手里,翁总编立刻将信件呈报省委有关领导批示,批示很快转到信阳地区行署专员董雷手中。董专员接到批示后,第一时间安排当地民政局,给李福琴汇来300元钱,作为医疗费和生活补助。
在很短的时间内,通过《河南日报》“528”号编辑王秉亭和我等同志的共同努力,一张张饱含深情的汇款单、一封封充满温暖的鼓励信,从省内外源源不断地飞来。郑州黄河游览区党支部书记王仁民同志带头捐款100元,并动员全区干部职工捐款500元;陕县大营乡大营村党支部组织全体村民捐款540多元,汇款单上那句“李福琴,祝你早日恢复健康,重踏四化征途”,朴实却滚烫,温暖了整个病房。不到两个月时间,总共收到捐款近两千元,收到鼓励信件数十封。这期间,河南日报社专门派人前往医院看望李福琴,王秉亭老师更是放心不下,除了频繁写信鼓励,还亲自驱车来到李福琴家中,安慰她的父母,叮嘱一家人一定要树立信心、热爱生活。
当时商城县人民广播站的编辑蔡明伦同志得知此事后,深受感动,立刻撰写了报道《一封呼救信发出之后》,1986年12月24日,《信阳报》头版头条刊发了这篇报道,更多好心人得知了李福琴的遭遇,纷纷前往医院探望。商城县人民广播站的8位采编人员,还专门凑了80元钱送到她的病床前。面对一封封暖心的安慰信,一张张沉甸甸的汇款单,痊愈后的李福琴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流下感动的热泪,党报的恩情、王秉亭等党员干部的深情、素不相识的好心人的温情,她一辈子都铭记在心。
在商城县人民医院经过近六个月的精心治疗,李福琴终于彻底痊愈。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与这些好心人素不相识,却得到了如此倾尽全力的救助,是人间大爱,把她的生命从死神手中硬生生夺了回来。这份崇高的贤德与善良,早已刻进她的生命,成为一生的光。
病愈之后,李福琴专程赶往郑州,看望她的救命恩人王秉亭老师。在王老师家中,师母李爱莲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般,拉着她拉家常,即便工作繁忙,也抽出时间包饺子、做可口的饭菜,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在王老师的家里,李福琴看到了许许多多报刊杂志,上面报道着王秉亭老师助人为乐的感人事迹,这才知道,这位默默救了自己一命的老人,一生不求任何回报,无私帮助过无数身处困境的人。她常常感慨,自己此生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一家人,能得到这样一份重生的恩情。
2017年7月的一天,我沉痛地给李福琴打去电话,告诉她恩人王秉亭老师因脑溢血医治无效,于2017年3月13日与世长辞,享年86岁。噩耗传来,李福琴在家中嚎啕大哭,连夜带着家人赶往郑州,见到了王秉亭夫人李爱莲。她拉着干妈的手泪如泉涌,埋怨老人为何不早些告知消息,老人却只是温和地说:“不想给你们添麻烦。”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无私与善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也让这份跨越几十年的恩情,更加厚重动人。
王秉亭先生在河南日报工作四十多年,经手的读者来信成千上万,始终做到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音。群工部的墙上,挂着几十面省内外群众送来的锦旗,每一面锦旗,都藏着一段为民解忧的故事。他诚心诚意帮群众办实事,尽心竭力为群众解难题,坚持不懈给群众做好事,把老百姓的疾苦当成自己的疾苦,把百姓的磨难当成自己的磨难。他就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无数读者的心房,把自己全部的心血与热爱,都倾注在了平凡的岗位上,用爱心谱写了一曲曲可亲可敬的生命乐章。他真心实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感动了每一个接触过他的人,用一生的坚守,书写了一名普通共产党员最精彩的篇章。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一辈子坚守初心,一辈子心系百姓,而王秉亭老师,做到了。
王秉亭先生在平凡的编辑岗位上,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默默奉献,满腔热情做好党报群众工作,认真负责处理好每一封读者来信,做到为读者服务和依靠读者、当好编辑部的“耳目”、反面出题目和正面作文章,成为《河南日报》闻名全国的528号编辑。时任人民日报社总编辑、清华新闻学院院长范敬宜接见王秉亭时,握着王秉亭的手亲切的说:“党报编辑就应该像你这样,敢为人民鼓与呼,你是中国新闻界最好的人!”
王秉亭凭着一副滚烫的热心肠,为群众解决了无数困难,办下了数不清的好事,他一生的善行善举,说不完、写不尽,却永远活在人民心中。我们深切怀念“528”号编辑王秉亭先生,他用一生传递社会正能量,传播人间大爱,传承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李福琴永远感谢党报的救命之恩,感谢党报新闻工作者和社会各界的爱心群众,更感谢她一生的救命恩人--王秉亭先生。
一封呼救信,连接了党报与百姓;一颗赤子心,温暖了一座大山、一个生命。王秉亭先生的故事,早已超越了时间与岁月,成为中原大地上一段温暖的传奇,提醒着每一个人:初心不改,温暖不息,大爱永存!
作者简介:尹程起,河南鹿邑人,中共党员,经济师,大学本科学历,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和中共中央党校函授学院。1981年10月入伍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舟桥团89131部队,1984年1月转业铁道战备舟桥处。1992年3月,调到家乡“羲皇故都、老子故里”--河南省周口市工作,历任记者、秘书、科长,周口市招商引资局局长,周口市商务局副局长、一级调研员;周口市工业经济联合会常务副会长。文章先后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人民日报·海外版》《科技日报》《光明日报》《河南日报》《大众日报》《香港大公文汇网》《香港紫荆网》《中华时报》《齐鲁晚报》等媒体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