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有一支烟,静静地燃烧着,抽完了一半,在一分钟前,他还待在主人精致的烟盒里……列车到站停车,主人迫不及待地把它从烟盒里拿出来,在站台上猛吸几口,列车铃响前,在列车员的催促下,恋恋不舍的主人扔在站台边缘,踩了一脚却没有踩灭,烟还是在燃烧着……
“喂,兄弟,你从哪来?”
声音来自三步开外的垃圾桶脚边,几根零碎的香烟散落着,不同的是他们早已耗尽了能量,只剩残灰。
“从普陀寺。”燃烧着的香烟挺直了身体,让剩下的半截烟灰不掉,“主人刚上完香回来。他在佛前祈求保佑他身体健康”。一众烟头愣了愣,忽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烟灰簌簌地往下掉随风飘扬。
燃烧着的香烟开始愤愤不平,“为什么寺庙里的香火和我都是烟雾,论起单价我比大部分的香火贵多了,可为什么?檀香被供在佛前,人们恭敬地插进香炉,双手合十,祈求平安;而我,被叼在嘴里,被踩在脚下,被唾弃为“有害健康”?
“这你就不懂了吧。”烟头抖一抖身子,露出被碾扁的身躯,“人家寺庙的香,烧完了就完了,飘上去的是诚心与祝愿。你呢?烧完了留下个你,烟灰飘进别人肺里,烟蒂扔在地上。你以为站台上的烟灰是谁扫的?过一会儿保洁大姐就会过来把你踩灭了,把我们一起扔进去垃圾桶。
我哑口无言,我忽然想起主人从普陀寺出来时,在停车场又点了一支烟。他把烟盒上的“吸烟有害健康”看了又看,像在跟菩萨讨价还价:少抽几根,算不算功德?“别想了。”烟头打断我的沉思,“咱俩本质上没区别,都是火,都是烟。区别在于人家寺庙的香,闻了舒心;你,抽了伤身,扔了闹心,灭了费心。人家那叫‘香火旺盛’,你这叫‘烟火隐患’。”
远处传来保洁阿姨的扫帚声。她走过来,一脚把我踩灭,扫进簸箕。我和那个烟头并排躺在垃圾堆里,最后看了一眼站台上方的电子屏——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公益广告:“烟头不落地,生活更美丽。”
最后那点烟灰,在簸箕边缘颤了颤,终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