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闸刀推上去
铜锈的涩味先抵达舌头
1987年的夏天才跟上来
蝉鸣把变压器烤得发胀
他父亲的手指比这更糙
指节裂口嵌着洗不净的
电弧蓝

一·源

光不是免费的
每一片光伏板
都是天空写的欠条
风从三公里外赶来
带着推磨的蛮劲
不管你头发乱不乱
煤块在炉膛里咳嗽
黑痰黏在铁壁上
六亿年的肺
至今没吐干净
氢气在钢瓶里睡觉
轻得没有骨头
一根火柴
就能把它叫醒
我们点亮的每一盏灯
都是未来的暗处
有人替我们
眨了一下眼

二·网

血曾经只往一个方向流
从心脏到脚趾
从电厂到灯泡
不问归途
现在血能倒流
光能回传
电表上的数字半夜往回走
蛇吞了自己的尾巴
某个小区变压器哼了一声
五十公里外
有人眼皮跳了第三下
铜线铝芯绝缘皮
都在传话
电流频率里裹着母亲唤儿的尾音
只有老电工能听懂
电表倒转时
时间打了个结

三·荷

胃在叫
不是饿
是空
马达空转
空调空转
充电桩嘴张着
等一辆车堵住喉咙
荷是一种病
越喂越渴
凌晨三点最轻
猫走过屋顶
正午最重
牛反刍
荷会撒谎
假装睡着
等你拉下闸刀
它突然睁眼
要水喝
所有终端的嘴
张着
闭着
从不真正合拢
不是人用电
是电借人的身体
喘口气

四·储

胆在夜里胀大
白天吞进去的光
晚上吐出来
慢
老人回忆往事的速度
胆囊不装东西
专骗人
把峰值的光藏进皱褶
等电网打盹
再挤出来
假装新的
水库更老实
水位刻度是诚实的眼泪
但闸门的手
有心眼
储是忍
憋尿
把喷嚏憋成鼻炎
把大哭憋成白内障
明天的饭今天不吃
冬天的炭夏天堆在墙角
今天的命
借给明天喘

五·智

打算盘的手没有指甲
指肉磨平
珠子拨动
闷响
骨头在泥里说话
这双手不发电
不拉线
只捏
把屋顶的光
车库的电池
睡着的充电桩
捏成湿面
扔进市场的大锅
煮出峰谷价差
煮出调频零钱
煮出辅助服务的碎银子
智不算聪明
算手劲
把散兵游勇
捏成正规军的蛮横
不碰泥土的人
定所有粮食的饿

尾

老人松开闸刀
铜锈的涩味从舌头退潮
他想起父亲说过
电有味道
高压是臭氧的腥
低压是铁锈的涩
断电
雪落进空碗的声音
源是光的债
网是时间的结
荷是电的喘息
储是命的借贷
智是手的定饿
五个字
不是五兄弟
是一个人的
五次呼吸
呼
吸
停
存
算
这口气
还没吐完

    作者简介．周业明，男，籍贯山东，现居北京。八十年代起从事文学创作（中途因公中断），曾获全国全军文学奖项，参与编写的《华夏风云录》丛书之一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作品散见于《解放军文艺》《文艺报》《散文》等。近年专注器物诗学研究和中篇小说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