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辰之秋,七月既望,君子与客是日朝游莲花山,乌云密布,电闪阵阵,闷雷连连,大雨瓢泼。俄尔日出,光照旭日红莲,北向极望无不睹,远望山头,似谷底仰观抗风,其为高也,往往视之为浮云,其为峻也,往往以之为天堑。骚客击节而歌:“布谷黄鹂闹晨曦,声声催人阵阵急。远望山峦起伏处,莲花云雾相互依。”至杨树沟,有泉泓然。山溪两岸皆白杨,幽显巨细,争显厥状,披豁呈露,无有隐循。古人曰:“白杨,性甚劲直,堪为屋材,折则折矣,终不屈挠。”仰望其人,端端如杆升,或以为蚁,或以为蜂,余面山而呼:“危乎高哉,莲花山!”山亦呼:“危乎高哉,……”其声呜呜然,余音渺渺,不绝如缕。
饮甘泉,少顷,逶迤而上。嘉木立,奇石显。雨后青山,尽洗层林,惠风和畅,山岳显形,于此觅导者各携筇登山。山渐陡,径于磐石处倏然而失。磐石下有炕石洞,洞有小口,才通人。此洞窈然,入之甚寒,环为陡壁,下阔五丈,侧有石床,抗倭之时,斗士居此洞,文人曰:“荆棘满山径险艰,炕石洞内想当年。莲花勇士斗倭寇,石床之上针线连。转瞬数载风云过,游子洞前品桑甜。借问炕石今安在?砌作农家火炕沿。”
施施而行,漫漫而游,去流壶飞瀑。与其徒循蹬道而上,闻铿鸣金石,莫名不见水,危石障目,路左一溪悬捣,万练飞空,如鲛绡罩门外,直下者不可以丈数计,捣珠崩玉,飞沫翻涌,如烟雾腾空,势甚雄厉。所谓珠帘钩不卷,飞练挂遥峰,俱不足以拟其状也。水激石而泠泠作响,瀑水斑斓,熠熠生辉,瀑布经年不断。冬日,水自崖汨汨而下,有冰膜覆岩,久之则为冰瀑,新水自冰上流,素湍白潭,回清倒影。
自流壶飞瀑入觅脱俗洞,有径直上,磴级尽处有木梯相连,及上回窥,下临无地,上有崆峒,左侧有穴,光自穴出,另有天地,从石隙直上入洞内,石色巨暗,洞口一巨石大有鳞爪状,曲折而入,怪石森森,参差不一。且寻且行,遇洞壁而无路,右向,亦可得攀缘之道。过木栈道,行数步,凝立,少选卒渡。导者笑而曰:“,己不得转人身也。此洞即钟离成仙处。初,钟离辞母,别慈母川至莲花山修行。行至此,晴天霹雳,巨石从天而降阻道,有清泉从穴潺潺流出,钟离循水路入穴,且步履维艰,饱受煎熬,过洞而了尘缘。”
自脱俗洞往百叠瀑,径蜿蜒曲行,峰回路转,风光旖旎。巨石或上或下,或粗或纤,或直或欹,与身穿绕而过。行几里,远望水雾弥漫如烟如梦,又前,下陡坡,循涧而行,越溪而得百叠瀑比流壶飞瀑势即雄壮,而大石磊落,奔流乱注,岩势层层叠叠,清泉贴石而下,雨廉纤不止,湿树润人,晴空如洗,恍如隔世。坐潭上,寂寥无人,冥冥之中不能语焉。坐顷之,往驴脊岩。一路古木参天,青藤绕松,水曲山环,绝壁四合,摩天辟地,曲折而入。忽见一危石,坡极陡,躬身上石,骑坐脊石之上。导者曰:“张果出入乘驴,每倒骑之,日行万里,到所在,则叠驴并置于箱中,乘则噀之。某日,八仙聚会,张果欲收驴置于箱内,而莲花谷内溪水潺潺,水雾弥漫,湿气致无果,张无奈弃之。”
斯日也,众情欢悦,瞩缆无厌。夫山岭之间,会物无主,不以情而开性,引人至深,至仙人台,有石床可坐,寐可凭,闲可侣,故慧之也。石床可纳百人,其石平如镜,导者曰:“八仙于此纳凉地,东风不解仙人台。”山半得八仙洞,登一览台,四面皆峻坞,独此若平地。八仙各洞之胜,屈指数矣,从其中迭级而上,级穷洞转,屈曲奇诡,如上下阁楼之中,洞口东向,洞大如三间屋,又一穴通人过,然阴黑险峻尤可畏。他洞则高敞空阔,踏尽青山,觅得前朝迹。想当年,八仙过海,龙毒掠去玉版,四海龙王搅得天翻,如来灵山议和,此地香火盛,朝拜者络绎不绝,摩肩接踵。自八仙洞起,两畔乱峰束涧,游人如行衖中,三步一回,五步一折,仰视天日,跳而东西,方叹峰之奇,他峰又复跃出。 钟离庙,三合院,石顶石桌破败,泥塑木雕去金身。庙壁石刻镌“八仙庙”,殿额题“会仙台”。阁殿甚古,原有屋十数间,曲折依崖壁为栏楯,门牖相值。既坐,清风飒然,堂殿铃铎皆鸣。导者曰:“时值晚清,慈禧垂政,帝昏庸,有武将进忠言,致满门抄斩,惟武将遁迹于莲花山,建钟离庙坐东朝西,意为倒行逆施,游子相顾而惊,不知身之在何境也。
然将适山顶,行于油松之间,羊肠九曲,而获少平。抵玉皇庙,其遗址仅一丈见方,东依岩壁,三面条石筑就,故庙之墟。钟离居此修行,其流风遗迹,亦足以称快世俗。
天井于百丈陡崖之上,行十余步一歇,稍疲,咽唇燋,五六步一息,牒牒据顿。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顶,如画重累人矣。升降皆须板绳挽葛而行矣。人贴危石,缘旁稍进,径百余步至天井,方圆三尺,深丈许。旁刻“八仙留景仙人走”。光照水中,虚明凝湛,观者各自见其形现于虚明之处,毫厘无隐,一如对镜,举手动足,影界随形而不见旁人。
过天井,又复上陡崖,蛇行百尺,过通天道,登莲花台,站绝顶,借磐石踞坐,俯瞰众山累累,如子立膝下,南望长城隐现,北观群山起伏,西眺瓦次鳞鳞,东看桑田错绣,迎风而立,无欲无嗔,感人之小而山之伟。回望诸峰,如在天上矣,磅礴盘行,不可殚数,谨志之,以为后览。
莲花山记 (白话文)
2001年秋天,农历7月16日,作者与客人早上去莲花山游览,乌云密布,电闪阵阵,闷雷连连,大雨瓢泼。一会儿太阳出来了,照在莲花山的山顶上。向北望去,景物十分清楚。远望山顶,好像是从谷底仰视高山,山这么高,好像在云彩上面,山这个险呀,往往把它看成是长江那样的天险。有个诗人拍手打着节奏说:早上起来,布谷鸟和黄鹂把人吵醒了,它们叫得很急,好像催人去爬山。人们站在山下,向山上望去,起起伏伏的山峰好像和云雾依偎在一起。到了白杨沟,听到泉水的声音。小溪两边都是白杨树,有些树大,有些树小,有的看得很清楚,有的看不太清楚。它们争相摆出优美的姿势,毫不掩饰自己。古人说,白杨树性格直爽,可用来盖房子。虽然可以被折断,但它从不屈服。我们向山上的人看去,他们简直就像是在爬杆儿。有人认为它们是蚂蚁,有人认为它们是蜜蜂。我面对大山喊:“太高啦。”莲花山也喊:“太高了,……”回声呜呜响,声音像一根不断的细线,绵延不绝。
大家喝了甘甜的泉水,休息了一会儿,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山,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树的旁边是奇形怪状的石头。雨后的山很青,像是被洗了似的。空中吹来柔柔的风,山峰的形状非常清楚,我们请向导带路,每个人都拄着拐杖登山。山势越来越陡,小路在一块大石头前忽然没有了。大石头下有炕石洞,洞有一个小口,可以进去一个人,洞内很暗,走进洞里觉得有些冷。洞内四面很陡,洞宽有5丈,在洞的一侧有石床,抗日战争时,游击队战士住在这里。诗人说,遥想当年,这里荆棘满山,道路艰险,战士们住在洞里。莲花山的战士们和日本鬼子进行战斗,曾经坐在石头床上缝补衣裳。几十年过去了,今天旅游的人在炕石洞前品尝桑葚,你要问当年炕石去了哪里,已经用它砌了农家的火炕。
我们困难地前行,松松垮垮走向流壶飞瀑。我和同路人沿着石阶向上爬,听见泉水发出金属般的声音,可是又看不见泉水,原来是在泉水的前方有一块巨石挡着,道路的左面有一条溪水从空而降,好像有千万条白丝带在空中飞舞,山崖像蒙上了一层白纱,水流有几丈高,溅在地上的水像是珍珠和碎玉一样,水沫溅得老高,就像是烟雾升上天空,水汽很大,垂下的珠帘和挂在高峰上的白绢都不足以形容这里水势之大。溪水落在石头上,发出清越的声音。瀑布露出各种颜色,发出很亮的光芒。这里的溪水全年不断,到了冬天,水从山崖上不断流下来,在岩石上形成了一层薄冰,时间长了就成了冰瀑。溪水从冰上流过,白色的激流在山下形成了水潭,水潭中倒映周围景物。
从流壶飞瀑出发去寻找脱俗洞,有一条山路直通,走到石台阶的尽头,有一木梯连着上面的路,下了木梯后往下面看,简直就看不到地面。前面比较宽敞,左面有一个洞,洞里透出光亮,另有一番天地。从石缝直着爬上去,进入洞内,里面的石头颜色暗,洞口处有一块大石头呈鳞爪状,绕着弯儿向洞里走,里面的石头阴森森的,大小形状不一。我们一边找路,一边向前走,碰到岩壁上没有路了,向右转,找到一条可以向上爬的路,走过木栈道,再走几步,我们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会儿走过去了,向导笑着说:“路真险,差点就变成鬼,下辈子不能变成人投胎了。汉钟离就是在这个洞里成仙的。当初他辞别母亲,离开慈母川,来到莲花山修行。走到洞这里,晴天霹雳,有大石头从天上掉下来,挡住了道路,有一股清泉从洞里流出来。汉钟离沿着小溪走进洞里。他每走一步都很艰难,经过许多煎熬,他才钻过山洞,了却了尘缘。
离开脱俗洞,去百叠瀑。山路弯弯曲曲,道路随着山峰转,路上风光秀丽,大山石有的在上面,有的在下面,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有的斜。我们绕石而行,走了几里路,从远处看,到处是水雾弥漫,显得那么虚无缥缈。再往前走,下了个陡坡,沿着山间小溪而行,然后趟过小溪,来到百叠瀑。它比流壶飞瀑更加雄壮,而且崖石错落,水柱乱溅。百叠瀑的岩石层层叠叠,清泉贴着石头流下山崖,水潭的空中弥漫着水汽,就像不停地下着小雨。这里的树和来访者都被弄湿了,天空晴朗的好像是被用水洗过一样,恍惚是离开了人间,来到仙境,我们坐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周围空无一人。在美好的仙境里,我们一言不发地享受着。坐了一会儿,我们前往驴脊岩。一路上都是高高的古树,松树上绕着青藤,小溪弯弯曲曲地流着,周围都是山峰,由于周围是山,感觉好像是走在封闭的房间里,山势越来越高,我们沿着弯曲的小路走近驴脊岩,忽然看见一块大石头,坡度很陡,我们弯着腰爬到石头上,骑坐在石脊上。向导说,张果老出入都骑驴,而且是倒着骑,每天可以走1万里。到了地方之后,他就把驴变成纸驴,折起来放到箱子里。需要骑驴的时候,他就往纸驴上喷水,把纸驴变成活驴。可是,莲花山谷内溪水潺潺,水雾弥漫,由于空气太湿,张果老的法术都不灵了,他只好放弃。
当天大家心情舒畅,看不够这里的山水。山岭之间的景物是没有主宰的,它不像人似的以感情来引起游览者的兴致,但莲花山却能因这里景致而引起人们的深思。到了仙人台,那里有一块大石头,就像一张大床,可以坐,可以在上面睡觉,空闲时可以让它伴随你,所以这块大石头是有灵性的,大床可以坐上百人,石头平得像面镜子,向导说这个平台是八仙乘凉的地方,虽然东风送来了凉爽,但他自己却不知是让了不起的先人在享受。八仙洞在山腰,登上一个适合观景的平台,四面是高峻的山地,只有这里是一块平地。人们屈指数着八个仙人洞,从中间拾级而上,登完台阶,转而去看洞,曲折离奇,犹如上下走在楼阁中。洞口向东,大小有三间屋子那么大。右面有个洞口,可以过人,然而洞里阴森森的挺吓人,其他的洞则又高又亮堂。我们登临了无数青山来寻找古代的遗迹,想当年,八仙过海,龙太子抢去曹国舅的玉板,东海龙王请南海、北海、西海龙王助战,四海龙王与八仙大战,八仙大闹龙宫,夺回曹国舅的玉板。后来如来佛出面调解,请八仙和四海龙王到灵山讲和。这里烧香拜仙的人很多,朝拜者络绎不绝,摩肩接踵。从八仙洞往前走,溪水流的急,山峰高且峻,游人好像走在胡同里,走3步就转而向回走,再走5步又拐个弯儿,抬起头看看太阳,它一会儿在东面,一会儿在西面,刚刚还在感叹一座山峰的奇特,后面又现出另一座山峰。
钟离庙是个三合小院,石顶石桌已经破败,泥塑木雕的金身已经剥落。庙墙上嵌着石刻,上镌八仙庙三个字,佛殿的匾额上题会仙台三个字。建筑很古老,庙里有十几间房子,房子的栏杆曲曲折折地循着崖壁,门窗相对,坐在院子里,听着山风呼呼作响,房檐上的铃铛被风吹得乱响。向导说,当时是清朝晚期,慈禧垂帘听政,皇帝昏庸,有个武将向皇帝忠言进谏,昏君降旨,满门抄斩,只有武将本人逃到莲花山,并建成坐东朝西的钟离庙,预示倒行逆施的清王朝不会长久。游人们惊奇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自己也和那个武将一样身处险境。
我们向山顶走去,路边都是油松树,山路曲折,走到一处稍微平缓的地方,这里是玉皇庙,它的遗址只有一丈见方,东边靠岩壁三面的墙用条石砌成。这个玉皇庙的废墟以前是汉钟离修行的地方,现在来这里旅游的人,还津津乐道当年汉钟离的那些故事。
天井在百丈陡崖的上面,我们走十几步休息一下,感到有些累,喉咙干得像烧焦了似的。再走五六步又休息,累得两条腿有些走不动了,只好拖着腿小步走。山势陡到后面的人只能看见前面人的鞋底,前面的人只能看见后面人的头,好像是图画中人叠人的样子。不管我们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都要用手拉住绳索,人紧贴着大石头,一步一步往前挪,沿着陡直向上的山路走了百余步,我们终于来到了天井,它方圆三尺,深丈许。石井的边上刻着八仙流井仙人走。阳光照在天井的水里,水是透明清澈的,看天井的人在清澈的井水中看见自己的影子,清楚极了,好像是在照镜子,举手投足,倒影一样。由于井口小,看不到旁边的人。
看过天井,我们又爬上陡崖,弯弯曲曲地走了百尺,走过通天道,登上莲花山的顶峰莲花台。站在山顶,坐在磐石上,向下看群峰,好像他们都是莲花山的孩子,立在老人的膝下,向南面看,长城在山间时隐时现,向北看,全都是起伏的大山,向西看,是一幢幢的房屋,向东看,是错落有致的农田。我在山顶迎风而立,感到自己没有了私欲和烦恼,感到与大山比起来,人是那么渺小,山是那么伟大。回过头看群峰,感到自己是在天上,山势宏大而曲折,关于它的伟大和多姿是说不完的。我认真地记下莲花山的所见所想,好留给后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