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惟涉世,酷非所宜,畏首畏尾,摧眉折腰,每值山水会心处,辄忘返焉。徜徉于山水间,一扫胸中沉疴块垒,仰观天蓝云白,尽抒缱绻情怀。
金秋之初,岁在乙酉,游慧音山。夫山,仁者乐之。山于天水之南,为太阳山支脉,山形逶迤,林秀水清,层峦耸翠,落英缤纷,余十步九折,气填胸臆,盖攀云扪天,若斯之难也。其支脉伸向八方,北支名曰盘龙山,莽莽苍苍,恰如蜿蜒青龙,直奔秦城,伸向藉河,呈戏水抱珠之势。盘龙山于龙王沟分为二山,一曰文峰山,一曰慧音山,形似簸箕,于凹间得一平台,山上建佛门殿宇,翘脊飞檐。
从余观之,古今祠庙不能考其所从来,而妄立名者多矣。此庙宇则不然。慧音山乃宝地。人云“山有灵慧,水有湫神,钟灵毓秀。”所谓山有灵慧者,即南郭寺。此刹之名,皆由杜甫《山头南郭寺》之诗而得,寺以诗名,传唱至今。
唐肃宗乾元二年秋,关中大饥,百姓流离失所。杜甫为生计所迫,辞华州司功参军之职,携家西进,投靠侄儿杜佐。“满目悲生事,因人作远游。”即杜翁生活之写照。
古人云“杜陵诗卷是图经,山川城郭之异,土地风气所宜,开卷一览,尽在是矣。”杜甫流寓秦州,于战乱之时游南郭寺,留千古名篇:“山头南郭寺,水号北流泉。老树空庭得,清渠一邑传。秋花危石底,晚景卧钟边。俯仰悲身世,溪风为飒然。”因杜诗,古往今来,引无数文人骚客拜谒南郭寺,此为一绝。
所谓水有湫神者为南郭寺东院一湫池,即杜诗中之北流泉,石砌泉口,方广二米,泉上建攒尖飞麓六角亭一座,亭上悬有灵湫池匾额。湫池泉水四时不绝 ,虽有旱涝,不缩不盈,而水质清冽甘甜,人称之为灵泉,饮之却病,因而为垄上名泉之冠。如遇干旱,赤日炎炎,地裂禾干之时,众民来此祈雨,祈求上苍保佑,庇护生灵,施洒甘露,五谷丰登。游客到此,皆以饮泉水为快。夫水,智者乐也。南郭寺处于奇山胜水之地,而享钟灵毓秀之誉,非为虚美之词,此为二绝。
南郭寺内西牌坊前,有参天古槐两株,虬枝揽云,茂叶蔽日,树龄千年,俗称唐槐。嘉木俨立于山门左右,个头相当,树形相似,如守门之将,令山寺增几分庄重肃穆。人谓之为将军槐。夏秋时节,此树叶茂密,枝干潜隐,游者见巨龙一鳞半爪,时隐时现,摇曳不定,如龙于云雾中游动,亦称之龙游云中,寺院之内,砖砌花墙护一侧柏,身分三支,形如斧劈,黛色霜皮,南北倾伸,俗称春秋柏。此即杜诗所称老树,树中寄生朴树,观者无不称奇,其为秦州八景之一南山古柏,古柏长而缓,寿极长。
天王殿庭院有一株龙爪槐,别名盘槐,高四丈,干似龙爪,弯曲下垂,远观如龙飞凤舞,树冠伞形,婀娜多姿。树龄300年,据称为九州最年长者。西院之卫矛,于江南高一丈,于天水却高五丈。晏子曰,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卫矛得寺之灵性,枝繁叶茂,其叶对生,呈椭圆形,秋叶紫红,夏时盛放,花淡绿色,蒴果瓣裂,见棱见角,寺后觅白杨林,青翠茂密,古刹境界,益见幽深。秋禽两三鸣,翛然怅而惊。尝谓名刹之胜,不在焜炫,而在林木。老树插天,连章合抱,霜皮皱里,滴溜成痝,此为三绝。
秦州城西北之玉泉观,原有杜甫祠,清顺治13年(公元1656年)宋琬时任陇右道佥事,修葺杜甫祠,取杜甫流寓秦州诗,集王羲之书刻石,爰建一亭,列石于其壁。宋琬作《杜诗石刻题后》以记其事,石刻逾百年,荡然无存。丁丑年(1998年),天水政府于南郭寺择地建二妙轩碑廊,配以碑廊石拱,透雅致壮观气,故其《杜诗石刻题后》称集古人书法勒之石。乾隆《直隶秦州新志•名宦•宋琬》称集兰州淳化阁及西安碑洞中晋人帖,书杜甫秦州诗勒诸石,其取材范围广,有真有草,且行气章法呼应有致,血脉贯通,顾盼有情。诗妙,字妙,二妙合一。唐诗,晋书,珠联璧合,此为四绝。
西院旧有卧佛殿,塑有释迦牟尼像,庙内石碑记,清顺治15年,北直隶任县谢鉴修大殿,殿前东西两庑。殿碑记载宋代重修涅磐殿,殿前砖塔今毁,古云为隋塔。据秦州志记,塔上嵌一小石碣,上镌李白诗云:自此风尘远,山高月夜寒。东泉澄澈底,西塔顶连天。佛座灯长灿,禅房香半燃。老僧三五众,古柏几千年。太白全集不载此作,疑系佚诗,或为伪托,均不可知。此为五绝。
南郭寺虽煥丽不足,而邃穆有余,因借荫于叠岫,而黛色于崇柯,更以缔构既远,兵燹不经,非唐之遗规,则明清之故址。倾听而清音集,瞠视而矞影现。嚣垢屏涤,靡侈汰净,正令人超忽荒耳,有烟外之意。是夜乏极,披衣而鼾,梦一徇徇儒者,白头乱发垂过耳,短衣数挽不掩胫,吾曰:君何以至此?客曰:慧音山头可闻慧音?地远天高,意有所极,梦亦同乐。以为凡九州山水,有异者,皆无出其右也,夫山水之乐,尽在心田。
慧音山上(白话文)
我从小就不合群,怕这怕那,对人毕恭毕敬,每次遇到秀丽的景色就忘了回家,行走在山水之间,心中的烦恼一扫而光,抬头看那蓝天下的白云,尽情抒发美好的情怀。
二零零五年初秋,我来到了慧音山。山呀,心肠好的人喜欢山。在甘肃省天水市的南部是太阳山的支脉,山势曲折绵延,树木秀美,山溪清澈。这起伏的山峰上到处是绿树,落花飘飘洒洒。我走十步就要拐九个弯儿,感觉胸闷,就像是攀着云朵去摸天,这也太难了。大山的支脉伸向四面八方,北面的支脉叫盘龙山,山势浩浩荡荡,像一条青龙曲折地奔向秦城,奔向藉河,其势正如一条环抱着珍珠而戏水的龙,盘龙山在龙王沟分成两支,一支叫文峰山,另一支叫慧音山。慧音山的形状像个簸箕,山坳处有一个平台,平台上建有寺庙,殿宇的屋檐和屋脊都向上翘起。
以我看来,古往今来的许多庙宇,人们不知道它的由来,而瞎起名字的有很多。这里的南郭寺却不一样,名字大有来头。慧音山是一块风水宝地,人说慧音山有灵气,这里的水里有雨神,好山好水,养育了无数人才。其实这里说的慧音山的灵气,就是指的南郭寺。这个庙名是因为杜甫写的诗《山头南郭寺》而得,寺庙因诗而得名,诗也因寺庙的名气而被人们吟诵至今。
公元759年,关中平原闹饥荒,老百姓离家出走。为了讨口饭吃,杜甫辞掉了华州的司功参军职务,带领全家向西而行,去投靠他的侄子杜佐。杜甫在秦州杂诗中的诗句“满目悲声事,因人做远游。”(到处都是饥饿的人,只好到远方去投靠亲戚了),就是对那时生活的真实描写。
古人说,杜甫的诗就如同一幅幅画卷,秀美的山川都市全都在他的诗里。打开诗卷,满眼都是景色。杜甫逃荒到了秦州,在战乱时游览了南郭寺,留下了人们传颂上千年的名诗:山上有个南郭寺,寺里流着北流泉,宽敞的院落里长着几棵老树,溪水顺着水渠流进院里。大石头下长出的花,在秋天里怒放。夕阳下的卧钟把影子投在地上,看看人生如此凄惨,就像随着溪水吹来的凉风。就因为杜甫的这首诗,从古至今吸引了无数诗人来南郭寺游览。南郭寺的名字是这里的第一绝。
人们所说的水有湫神,是指南郭寺东院里的一个水池,就是杜甫诗中所说的北流泉,泉水口用石头砌成,二米见方,泉水井上建了个亭子,尖顶,顶檐向上翘,有六个角,亭子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灵湫池。池水一年四季都在流淌,虽然有的年头发生旱灾,有的年头发生涝灾,可是池子里的水在旱灾时不见少,在涝灾时也不见多,而且池水甘甜清凉,大家都叫它灵泉,说喝了它能治病。在甘肃的名泉中排名第一,当人们遇到干旱时,太阳把大地晒得滚烫,土地干裂,禾苗干枯,许多人到池边来求雨,祈求上天保佑人和牲畜,降下大雨,让庄稼丰收。来这里参观的人都以喝泉水为开心事。水,聪明的人都喜欢它。南郭寺在奇山秀水之间,并且享有“好山好水,养育了无数人才”的美名。这并不是虚假的赞美,北流泉是南郭寺的第二绝。
在寺庙内的西牌坊前有两棵高耸入天的古槐树,抬头望去,高高树干上那弯弯曲曲的树枝好像挽着白云,茂密的树叶遮住了阳光。古槐生长了上千年,人称唐槐,这两棵秀丽的树站立在山门的左右两边,它们的高度差不多,外形相似,好像是两个将军在把门,给山上的南郭寺增添了几分庄重严肃的气氛,人们因此又叫它们为将军槐,在夏天和秋天里两棵树的叶子特别密,枝干在叶子的掩映下忽隐忽现,游览的人在看树时那枝干就像是一条龙露出了一鳞半爪,时隐时现,随风而摆,好像龙在云雾中游动。人们也叫它们为龙游云中。在寺院内有一棵侧柏,它的四周用砖砌了矮墙保护它,它有三只粗枝,笔直的像用斧子劈的一样,树干有的地方是青黑色,有的地方是苍白色,枝干向南和北倾斜,一般人们叫它春秋柏,它就是杜甫《山头南郭寺》诗里所说的老树。在侧柏中生长着一棵朴树,看见此景的人都赞叹它的奇特。它是秦州八景之一南山古柏,柏树生长缓慢,寿命极长。
天王殿的院儿里有一棵龙爪槐,也叫盘槐,四丈高,树枝像龙爪弯曲下垂,远看像龙飞凤舞,树冠像一把打开的伞,姿态柔美。它生长了300多年,据说是中国寿命最长的龙爪槐。在寺庙的西院里,长着一棵卫矛树。卫矛树在南方一般只有一丈高,在天水这里是长了五丈高。晏子说:橘子在淮南生长,就是橘,在淮北生长,就是枳。虽然叶子相似,吃起来味道不同,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水土不一样,因为南郭寺有灵性,卫矛长得枝繁叶茂,一支小树枝上长两片叶子,叶子是椭圆形的,秋天里叶子变成紫红色,夏天里卫矛树开花,花是浅绿色的,果实是一瓣一瓣的,有棱有角。在南郭寺的后面有一片白杨林,树木郁郁葱葱,十分茂密,显得古庙十分幽深。秋天里,林中传出几声鸟鸣,令人一惊,略有几分悲伤之感。一般来说,寺庙之美不在它是不是金碧辉煌,而在于它的林木。这里古树高耸入云,树粗的要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干呈白色,像霜一样,树纹细密而有变化。树干上流出的树脂形成一个个包。古树是南郭寺的第三绝。
在秦州城的西北,有一座玉泉观,观里原来有一座杜甫殿。公元1656年,宋琬在这里当龙右道佥事,他主持修整了杜甫殿 并用王羲之的书法,把杜甫的秦州诗集刻在石碑上,建了一个长亭。石碑立在墙旁边,宋琬写了一篇《杜诗石刻题后》记载这件事,时间过去了几百年,当年的石碑已经没有了。1998年,天水政府在南郭寺的院子里找了一块空地,建起了二妙轩碑廊,廊顶部用石头砌成半圆形,看着那么文雅而壮观,所以宋琬在《杜诗石刻题后》里说,用古人的书法把诗刻在石碑上。乾隆时出版的《直隶秦州新志•名宦•宋琬》一书说,用兰州淳化阁和西安碑洞中晋朝人的书法,把杜甫秦州诗集刻在了石碑上,书法取材十分广泛,有真书和草书,行与行之间的形态和全篇的布局,前后呼应,从头至尾很顺畅,每个字和它周围的字都互相呼应,联系紧密。唐诗妙,晋代的书法也妙,两个妙加在一起,叫二妙轩,是南郭寺的第四绝。
寺庙的西院原来建有卧佛殿,殿里有释迦牟尼像,据庙里石碑上的文字记载,公元1658年,北直隶任县(明朝地名,在今天的河北)的谢建修整卧佛殿和东西厢房。碑上还记载了重修涅盘殿的事,卧佛殿前砖塔已经被毁,古时候人们称它为隋塔。据秦州志记载,塔上嵌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李白的诗:到了寺庙就远离了战事,高山上的庙里月夜时分很冷,东边的泉水清澈见底,西边的佛塔高耸入云,佛像前的油灯一直亮着,诵经房中的香已经烧去了一半,念经的是三五个老和尚,与他们相伴的是树林几千年的古柏。《太白全集》里没有收录这首诗,人们怀疑是遗漏了或者是别人冒用李白的名字而写的,这些事今天的人都无从知道了,李白的诗是南郭寺的第五绝。
南郭寺虽然不够华丽,但是它深远而幽静。由于崇山峻岭的庇护和高大树木的姿色,使它更有意思。由于年代久远,加上因战争而遭受的焚烧破坏,它已经不是唐朝寺庙的面貌了。不过,还是有着明清建筑的风格,在这儿可以倾听山水之声,可以看见仙人,一扫都市的喧嚣,尽情享受这里的清静,让人置身于茂盛的植物之间,让人感受到世外桃源的境界。晚上我累极了,穿着衣服就睡了,梦见一位温文尔雅的人,一头长长的白发,挽起的破衣服长不到膝盖,我问: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客人说:你在慧音山上可听到了念经声?这里十分偏远,心里想有什么,梦里就有什么,最美的山水都在这里了,我们把享受青山绿水的快乐都装进了心田。